每日一文:那夜我在美丽的戈壁

2022-06-24 12:31:50

每日一文:那夜我在美丽的戈壁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这是已故诗人海子一首名叫《日记》的诗中的两句。

  最初读到它的时候,我就被一个叫做德令哈的地方迷住了。在流浪途中,德令哈正好成了我的一个驿站,我在那个位于柴达木盆地边缘的小镇下了车。

  下车后我习惯性地朝四周望去,便望见了一片古老而土气的建筑物。那片建筑物在我的正前方,位于一座鱼脊似的山下,穿过铁路便可到达。此时夕阳尚未坠落,时间还早,我决定先到那里去观光,看看有无值得欣赏和记住的东西。走进院子,我才发行进入了一家旅店。我首先看到不少风尘仆仆的人在院子当中那口手压水井下洗脸。

  既然是旅店,那就在此住下吧,但愿不是香港电影中的那个“龙门客栈”,我的肉有更大的用途,做了包子未免可惜。主意已定,我便向一位正在洗脸的大汉打听旅店的情况。大汉头也不回地说你都看到了,没有热水,也没有食堂,人住在这里,吃饭要到铁路那边的城里去,不过住宿费倒是很便宜。他又说店主是个好人,他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了。

  所谓店主是一位40岁左右的妇人,我找到她时她正在对镜梳妆。看得出来在这方面她不是行家里手,拙劣的化妆使她看起来一副凶相。尽管如此,我仍然向她表明了来意,并掏出证件准备登记。妇人并不接过去,只是不经意地瞄了一眼,然后拿着一串钥匙走了出去。我所受到的冷遇没有立即引发我的愤怒我感到很累,已经没有力气去争取“人权”了。

  看来那个大汉的话并不可靠。如果这里是个人肉包子店,他也许是同伙联想给我带来恐惧,不由得全身发凉,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又不敢径直离去。我把目光投向墙上那些宗教味很浓的壁画,用这种方式掩饰心中的不安,后悔不该贸然闯入这个深不可测的院子。忽觉肩头被人一拍,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脑后响起:“你不是要住店吗,为什么不跟我来?”一回头,看到“母夜叉”的脸离我很近,吓得我心头突突跳。我结结巴巴地说还没登记呢,妇人说:“登记什么?又不是结婚。我把屋子收拾好了,可你就是不来。”妇人转身径直朝一条黑暗的过道走去,我只得跟在她后面。

  妇人将我领到一间屋子里,问我有多少钱。我不懂。妇人说:“住店就得交钱,这是规矩。”

  “有多少交多少吗?”

  “有多少交多少,走时结账,多退少补,这是本店的规矩。”

  “就算你的规矩合理,可我还得出去吃饭,你这里又没有食堂。”

  妇人说你要花钱就到我这里来拿,拿多少给你记着。

  “我凭什么相信你?”

  妇人有些吃惊:“为什么不相信我?他们都这样,他们都相信我。”

  谁知道是真是假,我可不是三岁小孩。于是我说明天给你钱好么?妇人不置可否,一言不发地离去,离去前吩咐我说:“如果有什么动静,呆在屋里不要出去。”

  呆着不要出去?那不是等着让他们收拾么?我越发觉得这里有鬼。不过我反倒平静下来,朗朗乾坤,我不信真的有鬼,且看他们要搞什么名堂!

  我感觉到这家店里住了不少人,然而四周却很安静。

  我弄不懂妇人为什么要“收缴”客人的全部钱财,也搞不懂这种独特的管理方式有什么意义。既然她觉得有此必要,为什么又不坚持到底?如果我想赖掉今夜的房费,明天我完全可以找个机会溜走。后来我才弄清楚原来这儿的铁路边盛产强盗,妇人出此“下策”是为客人的安全着想。猖狂的强盗为什么不敢骚扰她的旅店,却没有人能够给我提供令人信服的答案,有人说妇人的男人是当地的黑社会老大,有人说她男人跟“红社会”的关系很铁,所以强盗们不敢来犯。

  第二天,我莫名其妙地病了,发高烧,被子被我的体温烧得滚烫。

  举目无亲,谁来照顾我?如果得不到治疗,我本已羸弱不堪的身体能支持多久?“弄不好你会客死他乡”我又想起多年以前离家出走时一位朋友对我的“预测”。

  翌日上午我正在昏睡,迷糊中感到有人在朝我嘴里灌什么东西,味道怪怪的。我努力睁开眼睛,看到妇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像一个无心无肝的冷面杀手,可她的确在给我喂药。

  “醒了?醒了就好。”妇人把手上的水杯和一袋打开的药递给我:“自己吃,我还有事。”

  我一下子改变了对她的看法,想起昨天的话,忙掏出50元钱递给她,用眼睛告诉她这是我的全部财产了。我知道她不会相信,一个长途跋涉的人,怎么可能只有这点钱?事实上我也没有全部交出来,这说明我还没有完全放松对她的戒备。但她并没有提出她的疑问和要求,一言不发地接过,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问我想吃什么。

  “你这儿不是没有食堂吗?”

  “我可以给你想办法。”

  我知道我想吃的东西她这里不会有,但我仍然说我想喝稀粥,有绿豆的那种。说这话时我想起了我的母亲,从前每当我生病而无胃口的时候,母亲就给我熬绿豆稀粥,也只有那种东西能让我“起死回生”。

  再醒来时我发现床头多了一张小木桌,桌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稀粥,但里面没有绿豆,是一种拇指大的豆子。我想要么是这里买不到绿豆,要么是她听错了。

  不管怎样,我都没有理由挑剔了。我端起那碗稀粥,满怀感激地喝了下去。

  当天下午,我的病好了不少,心情也好了不少,只是浑身乏力。三天后,我基本上恢复了健康。该上路了。

  在去结账的路上,我边走边想还应该给她多少钱才合适,哪怕她趁机敲我一竹杠,我也毫无怨言。

  结果,我吃惊地被告知给她的50元还剩下15元。

  我当然不相信,嗫嚅着说你是不是弄错了。她白我一眼:“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那我就算给你听住宿费每天10元,3天30元,另有10元是买大米和豆子的钱我跑了好远才买到的大米和豆子你只吃了一半,收你5元不多吧?你给我50元,50元减35元,你说还剩下多少?”

  她误会了我的意思。我费了半天口舌才让她明白她不是收多了,而是收少了,她照顾病中的我,给我喂药,为我采购大米,为我熬粥等等,这些都是付出,都应该得到报酬,天经地义无可厚非。

  她盯了我半天,突然说出一番不同凡响的话来:“不是所有付出都能够得到回报的,比如你母亲养育了你,你拿什么回报?你回报得了吗?

  告辞的时候,我给她磕了一个响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

  我再次想起海子的诗句,感到自己不仅仅拥有了美丽的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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